计家墩村民中心改造

设计:原筑景观 项目地点:江苏 类别:建筑改造 2019-06-12

计家墩村位于富饶的江苏昆山,是个八十年代盖起来的村子,四周都是稻田,有两三条水道穿村而过,行走其间是江南水乡的秀丽风景。村子在两年前逃脱了被整体拆除、改建为工厂的厄运,妥协后的结果是被开发改造,成为城市人梦想中的那种“乡村”:安静、田园、放松、有趣。未来的“村民”将是从上海驾车一小时来这里体验乡村生活的城市人,他们将在这小住并参加各种活动,对城乡差异的体验将是他们来此的主要目的。

设计任务是位于村口的村委大楼的改造和加建,让它成为未来“村民”的公共活动空间。最初,业主并未提出严格的功能要求,未来这里的空间会出租给小商户来经营酒吧、咖啡馆、商铺和工坊;唯一确定的是要有作为餐馆的大空间,以及配套厨房。此外,需要给每个经营场所提供室外空间,让有限的空间可以承载更多的活动。

我们同业主一起确定了从空间操作入手的工作方式,营造从大到小、有级差关系的一系列空间,并尽可能多地创造积极的公共空间。这种使用功能上的不确定性一直延续到了建筑落成之后,原来计划用作餐厅的大空间成为展览和活动空间,每个小房间也承载了起初预期之外的功能。

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村委大楼有着双坡层顶、两层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东侧有一间后来加建的公厕,屋脊离地十米高,是整个村子最高大的建筑。改造前的村委大楼和大部分政府建筑一样,布局紧凑、外观平实;虽然屋顶用了青瓦坡屋顶,但四四方方的外形与城里人印象里的江南水乡有着很大出入。特别是建筑四周都是八米高的墙面,直上直下地区分了建筑内外,绕行一周并没有一处让人想待下来的积极空间,作为村里唯一的公共建筑,在空间处理上却没有公共性。村委大楼的空间权力关系简单明了,威严高大的大楼让站立于其前的人们显得无足轻重。

其中有两处十分精妙的空间处理让人印象格外深刻:通常,中国的房子只有檐面是正面,檐部出挑或是墙退至金柱让房子产生檐下空间;这个檐下空间既在屋檐之下,又是室外,因此它给房子带来正面性,房子也因此面向人、服务人,而其他三面都是白墙、小窗,是房子的背面。而这令人印象深刻的细部将房子的山面和背面稍加改造,让它们响应环境,变成了正面。第一处在山面加了不到一米宽框,在山面形成檐下空间,屋主甚至把房子入口也挪到了山面以响应街道。第二处是房子背面的墙退到金柱位,形成门廊,尽管并没有门,但檐下空间却让邻居们可以在此小坐。

正是这些来自生活的细微操作,让房子的背面成为正面,让消极空间变为积极空间。在村子中走几步就可以看到或是面向行人、或是与室内联通、或是遮风挡雨又或是可以坐下休憩的空间。这些空间品质正是我想在改造和加建中营造的:把封闭、拒人千里之外的方盒子打开,让村子的公共空间进入建筑。因此,与其说是我们做的是建筑改造,不如说是城市设计——把一座建筑打开,让室内变为室外,让它成为村子公共空间的一部分。

1. 设定了改造的目标后,我们便有了空间操作的策略:
2. 打破公整对称的方盒子、消除原来的空间权利关系,降低建筑立面尺度、破除冰冷傲慢的姿态。
3. 让进村的步行主路从建筑中穿过,让建筑的室内外空间连通成为村子公共空间的一部分。
4. 彻底颠覆建筑内外的皆然分割,让室内外联通;建筑内是室内花园、建筑外是室外客厅,人的活动由室内延伸到室外,由室外流动到室内。
5. 把建筑四面全部向周边打开,让四周消极、威严、抗拒的界面变成既属于室内又属于室外的、面向且服务于外侧的积极空间。
6. 强调建筑的城市性,让其从一块自外观赏的雕塑变成从内部被经历的一座花园。

通过顶部结构加固,把旧建筑南立面的五开间彻底打开,创造全新的室内外连通的可能性。此后,在原建筑南侧3.6米处加盖一堵高墙,让其成为新的空间界面。这样一来,原来隐藏在墙身中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柱被显露出来,成为空间中的主角;我们保留了原来的混凝土肌理和立面大梁被锯掉后在柱子上留下的切口,显现出建筑改造的操作。

通过结构改造和加固,把旧建筑一层的梁和楼板锯掉,让旧建筑呈现出最大的空间潜力——一个10米通高的单跨大空间。这进一步模糊了室内外的边界:室内大厅对于室外空间来说仍然是室内,而对于小房间来说,这里却是有阳光和植物的室外。内外关系变得复杂,大厅成为村子公共空间的一部分,身在大厅之中,像是同时在建筑内外。

原建筑北侧有一排低矮的民房,和旧大楼之间有一条三米宽的巷子,极少有人通过。改造通过把建筑背面首层墙向建筑内侧移,让街道走进建筑,将民房和墙围合成尺度宜人的檐下空间,新空间界定打破了原来建筑的边界,产生了一种更为复杂的空间知觉。

起初的设计选择保留部分梁和二层楼板,并对切割后的梁和楼板进行加固,由内移的混凝土柱对其进行支撑并悬挑。施工过程中发现混凝土楼板加固的技术要求过高,施工队无法完成,最终选择以钢结构实现最初的设计,这也造成了真实结构与结构表达的不一致。

建筑二层的两处屋顶平台通过空中连廊与室内外的二层走廊连通形成环线。该环线同时连通了室外的一系列天井和二层室内平台。沿其在室内外间穿行,在观察中人会不时质疑并再次确认自身在空间中的位置,行进的次序带来迷宫似的体验。

整个改造试图构建多处既内且外、既彼又此的空间,空间的多义性(ambiguity)挑战人的空间归属认知,创造出一种室内与室外交织、建筑与自然交织的迷宫似的空间体验。这也是我在这个建筑中试图构建的一种“乡村”:一个由房子、墙和庭院绵延交错而成的整体。改造后的建筑像是一个多孔的、没有内外界限的结构,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进入。它不再是一个雕塑似的、只能由外观看的建筑,而是成为了一个需要从内部经历和体验的花园。当一个建筑可以简单地被浓缩成为一张照片,而后方便地从手机屏幕上被消费之后,真实的建筑就消失了,照片成为了这个建筑。如果说雨果的年代是书杀死了建筑,那么在我们的年代,照片也许做了同样的事。

无法描述的建筑可能是一个很难用一张或几张照片去概括的建筑,也可能无法简单地以一段叙事或概念将之抽象出来。尺度的感知、空间的次序和身体的经验这些最有趣的部分,都是照片、图纸以及文字所无法传达的;它们强调身体的在场经验,抵抗对于建筑的抽象、概括以及传播。只有置身于建筑之中,在其中漫步,才能体会到照片无法描述的部分——也许这些部分才是建筑被媒体过度消费的年代里,建筑最为珍贵的品质。

在我们的设计中,我们意于强化这种人的身体与建筑的互动,以及人的经验在建筑中的积累。我们设计了一座需要用身体去经历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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